见着左丘明说“看你写平湖秋月，还以为是写杭州”，心有所动，翻出旧作贴在这里回忆旧日的好时光。

西 湖 天 下 景， 是 不 可 以 不 去。

游 苏 堤、 白 堤， 过 断 桥， 忽 风 雨 大 作， 人 在 自 行 车 上， 拚 尽 全 力 猛 蹬， 才 未 去 水 晶 宫 里 作 客。 直 逃 入 断 桥 残 雪 亭。 亭 外 瓢 泼， 亭 内 细 雨 霏 霏， 举 目 亭 外， 一 片 水 幕， 不 知 幕 后 正 上 演 什 么。 心 下 怔 忡， 忽 望 亭 内“ 云 水 光 中” 四 字， 不 觉 一 动， 遂 宁 静、 平 和 下 来。 雨 渐 小， 望 孤 山 如 画， 趁 雨 平 添 诗 意。

晴 也 西 湖， 雨 也 西 湖。

再 看“ 断 桥 残 雪” 四 字， 想 起 从 前 莫 愁 说 ( 详 见 林 语 堂 《 京 华 烟 云 》)， 若 我 译 就 翻 为：“ 大 凡 皇 上 写 字， 是 不 能 颜 筋 柳 骨、 米 颠 张 狂 的， 那 太 性 格 了。 反 到 是 这 样 方 正、 浑 厚， 圆 融 通 达 来 得 好， 有 规 矩， 有 体 格， 是 好 皇 帝 的 气 韵”， 果 然， 因 这 碑 上 的 正 是 康 熙 大 帝 的 手 书。 记 得 从 前 见瘦 金 体 的 字， 也 觉 它 骨 骼 清 奇， 但 出 自 皇 家， 却 不 免 太 斤 斤 计 较 了。

青 山 有 幸 埋 忠 骨， 白 铁 无 辜 铸 佞 臣。 既 来 杭 州， 是 不 能 不 往 岳 王 庙 拜 谒 的。

从 前 也 不 知 读 了 多 少 武 侠 小 说， 现 在 看 来 也 只 有 这 样 挽 狂 澜 于 即 倒， 解 民 之 倒 悬 的， 才 称 得 上 古 今 侠 之 大 者。

壁 上 有“ 还 我 河 山” 四 字， 为 武 穆 亲 笔， 那 等 胸 襟 气 魄， 自 笔 端 涌 出， 古 今 不 作 第 二 人 想。

到 灵 隐， 听 水； 过 是 真， 息 羽 听 经； 看 飞 来 峰， 进 通 天 洞， 望 一 线 天， 念： 黑 夜 给 了 我 黑 色 的 眼 睛， 我 却 用 它 来 找 寻 光 明。

戏 冷 泉， 站 在 水 底 大 石 上， 任 水 冲 击， 冰 凉 彻 骨， 乐 甚。 又 亭 上 有 云： 泉 自 冷 时 冷 起， 峰 从 飞 处 飞 来。 记 得 从 前 苏 氏 兄 妹 各 以“ 冷”、“ 香” 二 字 入 联， 东 坡 写：“ 水 向 石 边 流 出 冷， 风 从 帘 外 送 来 香”， 小 妹 对：“ 啼 月 杜 鹃 喉 舌 冷， 眠 花 蝴 蝶 梦 魂 香”。 东 坡 虽 有 此 景 实 助， 终 不 如 小 妹 性 灵。

净 慈 禅 寺 内 有“ 众 生 度 尽 方 证 菩 提， 地 狱 未 空 誓 不 成 佛” 的 地 藏 王 菩 萨， 感 其 所 发 大 善 愿， 拜 了 两 拜。 寺 内 又 有 著 名 的“ 蒲 牢 鸣 百 八， 座 梦 醒 三 千” 的 南 屏 晚 钟， 是“ 石 上 留 天 语， 钟 声 洗 佛 心” 的 那 一 个。 没 有 听 到 钟 声， 怎 么 说， 都 是 一 重 遗 憾。

又 有 一 井， 相 传 济 公 曾 用 此 井 运 木， 运 多 一 根， 今 从 井 口 下 望， 犹 可 见 那 多 出 来 的 仍 立 于 井 内， 露 出 一 截。 据 说， 此 水 通 钱 塘 江。

未 得 观 钱 塘 潮， 二 重 也。

月 下 的 西 湖， 不 给 荡 舟，“ 明 月 自 来 去， 空 潭 无 古 今” 的 三 潭 印 月 偏 不 给 人 看， 惜 哉 ! 奈 何 ! 至 此 三 重 也。

此 三 重， 便 立 于“ 山 光 静 对 烟 波 际， 塔 影 清 涵 水 月 间” 的 我 心 相 印 亭 内， 亦 不 能 补 了 去。